scattered echoes

a post from sista. it puts me to tear. it's sth tragic my family is facing & struggling... and it's been a while. restless bodies in return for one's strength to strive for each day; hopeful smiles to comfort the broken faith to go on. i've learnt in many ways that love is unconditional and immortal...


拥挤的医院里，他躺在病床上，这已经是第几次入院了，家人都算不清了。年轻医生说：“uncle，你有cancer。放心，没什么事的。多休息就行了。” 他点点头。医生还说：“uncle你要开心，病才快点好起来。uncle，你有开心吗？” 他牵强地回复一个孩子般的微笑：“开心。”只是眼泪在苍老的眼眶里打转着。

那一刻起，他突然平静了好多。不再为了要洗肾而发脾气，不会再嚷着他痛苦地活着：“我快死了”，以前他总是这么说。他每天都出奇安静地躺着，不哭也不闹。他身体越来越弱，从家门走到房门，要两个人搀扶着。85岁的身体，41.5 公斤的体重，没有多一片赘肉，偏偏肚子肿得像个孕妇。我走进他的房间，摸摸他大大的肚子，问道：“会痛吗？”他还是安静，摇摇头说：“不痛，没有感觉。”我明白，是癌细胞扩散了，洗肾再也起不了作用。



他要我帮他点眼药水，我拿了条湿毛巾，帮他擦干净他的那张脸，然后点了眼药水。他突然说：“你几时要出国阿？”我说今年吧，快了。他看着我，说：“阿公看不到你做医生了。”在旁的婆婆也搭腔：“对啊，还要那么久，阿嬷也看不到你做医生了。”

我怔了怔：“不会，你们会看到我当医生的。到时去什么医院，看我就行了。”他们开心地笑说，这样最好阿。走出房间，我开始哭，一直哭，一直哭。




画面切到今天早上，主诊医生表明他不需要洗肾了。“已经是末期了，再洗肾也帮不到什么，只会加重他的痛苦而已。”他被送到癌症末期的医院，而我们家人努力争取着让他回家。一个病人不洗肾三四天，等死吧。除了镇定剂和减痛的药物，旁人能做的，只是看着他，陪他说话。

再给我一次机会，牵着你宽厚的手掌走过繁忙的道路，单脚跪下为你穿袜子保暖，带你去吃遍美食，帮你念出万字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替你包新年的红包，按摩你的肩膀，哄着你不可以喝太多汽水。

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回到小时候，你牵着我们的手去吃早餐，我们一起去旅行，你煮最拿手的虾，你健康，你宽容。你说以后学会驾车了要带你出门。

再看见你和婆婆在斗嘴，你笑笑地说婆婆这个人就是爱讲话。你对人礼貌地微笑打招呼，你在生日会上害羞地亲婆婆脸颊。



你教会了我做人要宽容，很多事，你笑笑就好了，不需要生气，也不用烦恼。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从前你的教导，变成了你像个孩子一样的闹脾气。有时我会叹息，人老了，真的会变回孩子。你不让他喝汽水，他偏偏要喝，喝时还看着你的表情，怕你责怪他。你不让他吃油腻的食物，他故意整口肥肉吞下去。他走路要你牵着，他干什么都希望你们陪着他。他吵着要去旅行，要出门吃饭。

我对你尊重，疼爱，不舍，不愿相信你在等待死亡来临。我开心自己对你从来都是孝顺疼爱，却难过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你，再也没有机会和我一起吃上一顿饭。希望上天对你仁慈，让你走得安心，解脱，不用再洗肾了，不需要每天吃很多药丸，不用忍受着脚的伤口。




我很爱您，阿公。真的很不想你离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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